一塵不染的診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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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新竹訊】我太太是苗栗人,她加入醫院的社區服務團隊很多年了。她有種被同仁戲稱是特異功能的敏銳直覺,對於弱病長者餘命預測的吻合度往往讓人咋咋稱奇。

四月的第二個週末,我們團隊在竹東山上義診。村子裡唯一雜貨店的王阿公年逾八十,他因為末期癌症及尿毒症臥床三年,每週還要大費周章到山下診所洗腎三次。這天王阿嬤慌亂的衝進來說:「阿公昨天洗腎回來昏昏沉沉,早上越發的神智不清了。」我趕緊過去她店裡,測試阿公對呼喚與疼痛沒有明顯反應,我催促阿嬤泡杯糖水由鼻胃管給阿公灌食,同一時間太太也連絡了119與醫院,讓王阿公順利送醫。

這天下午我們原本要搭機去山西旅遊,因為武漢肺炎肆虐而改為中南部賞花行程。旅途上看著她若有所思,我問道:「老婆妳怎麼啦?有心事嗎?」太太回答我:「你記得我提起過要去公館看我們謝家的老醫師嗎?」我說道:「嗯,有啊!冒眛拜訪好嗎?」太太又說:「再不去恐怕慢了,現在就過去那吧。」

車行暫停公館的五福公園,近百高齡的老茄苳樹老而彌堅,生機盎然,蔭及數丈。園區內遍植的鋸葉金蓮木盛開,花樣金黃燦爛。太太說:「老公,老醫師已九十九高齡,他的診所位在南來北往必經之地,加上他常年不辭勞苦的出診,遠近很多人家三代以上都受到他的照顧。」

傍晚時我們抵達謝醫師的診所,我看見自門前臺階起,庭除院落很是潔淨,入內敘明來意時,也特別留意到古樸的候診室及診間一塵不染,牆上年代久遠的匾額也都擦拭的明亮如昔,時光竟似在此留駐了般。老醫師的媳婦謝太太告訴我們:「醫師中午剛去相驗回來,看了幾位患者後正在內間假寐。」我們正遺憾不能當面表達崇仰之意時,老醫師聞聲而起,看似嬴弱的他依然挺直了腰桿與太太話了幾句家常,並且親切的與我們合影留念。太太望了我ㄧ眼,我心有靈犀的想到今日能見上老醫師一面確實殊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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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太太又說:「公公這兩年為背部病痛所苦,近月來食慾不佳,越發消瘦了,但是在疫情嚴峻之際仍然堅持出診,認為那是他的天職。」我深受老醫師「一生懸命」的精神感動,因此告別時恭敬的向他鞠了九十度的躬。走出診所之際,醫院同仁正好回報我上午轉診的後續情形:「王阿公是因為血糖過低引起的昏迷,矯治後已經清醒。」太太愉悅的表示要帶我上山看夜景,於是我們又去了雙峰山頂的母娘廟。

我們倆在廟前廣場並肩坐著,不一會兒山腳下萬家燈火逐漸伸延。太太說:「你知道診所內外的灑掃,老醫師都親力親為,從不假手他人嗎?」我回應她:「真是勝讀十年書啊!老前輩一絲不苟,從不懈怠,難怪可以七十多年如一日的造福人群。」

這次探訪之後,武漢肺炎的疫情仍處於戒慎恐懼之中,由於醫院全面禁止探病,許多鄉親都託我探視了解住院家人的病情,因此我更加忙碌了。一轉眼四月將盡,太太幽幽告訴我:「謝醫師辭世了。」我ㄧ時啞口無言,只是深深嘆息。老醫師慈心濟眾,仁聲廣被,終於到了高掛白袍的時刻。在他窗明几淨的診所中,我們只是微不足道的訪客,然而「醫道不死」,他的精神將永遠活在我們心中。【記者朱小祿/新竹縣報導】2020-11-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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